于怀岸之长篇小说《巫师简史》洋洋洒洒四十万字,在左不过几平方公里的湘西山寨猫庄及其周边,以巫师兼族长赵天国为人物主线,讲述了三个民族的纠纷、两个家族的恩怨、一代巫师的命运。

不可或缺的宗族信仰

作者:蓝星/佛山  时间:2016-05-31

该书时间跨度满清末期、民国军阀混战、湘西自治、苏维埃革命、抗日战争、三年内战直至抗美援朝半个世纪历史风云。虽落笔于一隅,然社会全局之变格无不深刻影响着这其间的人、物、情、事。主人公赵天国承担宗族巫师使命、秉承祖辈族训,一生只做一件事:如履薄冰维护猫庄人的生存,小心翼翼保全每一个族人的性命。他的愿望无疑是善良、简单、美好,甚至是自私的,但在隆隆而至的时代车轮面前,业已失去法器和预知能力的巫师,给人更多的却是无力回天的无奈和悲悯苍凉的情怀。
 
人类社会群居最早小以家庭、大以宗族而存在发展,无论中外,概莫如此。儒家经典合谓“三礼”的《周礼》、《仪礼》和《礼记》,在家族礼乐文化中无不或多或少地体现了宗族礼教对华夏文化的深远影响。可以说,华夏民族文化正是基于诸多家庭、家族、宗族固有的统一意识,长年兼容并包而形成。因此,在读《巫师简史》时,即便你对一百多年前湘西山寨生存和生活的情态一无所知,但也不难在字里行间体会到无处不在的宗族文化。这种体会又会很自然地与你脑子里原先的宗族意识产生某种相通——我想,这也许就是她之所以为“史”的原因吧。
 
小说开篇,即以14岁的赵天国从父亲手中接过一块颇具神秘色彩的羊胫骨——巫师法器,开启了他作为猫庄巫师和族长的人生经历。这个仪式的完成,也意味着自觉接受了36岁寿终的巫师宿命,同时他还预见了自己被一颗子弹洞穿胸膛的结局。
 
在赵天国身上,“巫师”和“族长”的双重身份分别赋予其预知能力和管理权力,就像历任宗族领导者所希望的那样,所有猫庄人按部就班地过着类似于乌托邦一样的平静生活。大多数人在千百年形成的宗族制度下安分守己,当然也有个别人会尝试走出这个苑囿,譬如赵天国的胞弟赵天文。他少年时外出学习经商,再回猫庄时就给族人带来了灾难和不安,他甚至直接参与了对赵天国的谋杀。还有赵天国的长子赵长春,不仅违背祖训参军、做土匪,还要与辈分不符的彭武芬成亲……在赵天国传统守旧的思想体系里,这些忤逆之人和忤逆之事深深动摇了族长权势与威信,一定要极力制止。但同时,赵天国也并非冥顽不化,比如他主张拆除木屋改建石屋,花钱购买枪支弹药武装兵丁,贿赂官员免征猫庄兵役,所作所为无不是在努力保全猫庄和族人。
 
基于此,赵天国之于族长,绝对是称职的。然而,之于巫师,则明显力有不逮。后期,赵天国发觉巫师法力与自己渐行渐远——他已经无法接收神谕,占卜问卦所见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解释不清,特别是羊胫骨消失后,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猫庄人似乎都已经忘了他是一名巫师。幸运的是,他有惊无险地迈过了36岁的巫师命坎,但最后他的确被一颗子弹所终结。我们则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巫师赵天国最大的尊重。
 
读《巫师简史》,可以感受到其中一以贯之的乡土气息,间杂二分轻喜、三分忧郁、五分平淡。诚如作家王跃文的评价:“流贯全书的是中国早已消失殆尽的宗族文化里的担当、责任、义务,以及舍身求仁的大爱”。在此,我无意也无能于对小说里的宗族文化进行剖析和阐释,只是以为和平盛世下的宗族意识,更应该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信仰。它以契约精神维系每个成员在其中的生存状态和互邻关系,惟其如此,则“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太平”。
 
  • 2017年期刊:
    往年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