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互助保险”的合法性思考

作者:费寒冬/日本  时间:2016-12-14

 “互助保险”源于“原始的互助组织”

 
目前,网上流行的“互助保险”来源于“原始的互助组织”。什么是“原始的互助组织”?我们可以从以下故事看出端倪。话说有个村子,村民们收入不高,如果生个大病,就会看不起病,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于是村长把村民们召集起来说:“你们看,这动不动就大病小灾的,家破人亡的事情也不少了,为了保障我们全村人的幸福,我们以后每家出点钱,谁家有个大病小灾的,咱们就出钱救济一下,也不至于家破人亡。”大家觉得村长的话很有道理,就决定一起出钱。村长算了一下,村民每年生病的不超过10%,平均每人生病开销1万元,于是向每一家收取1000元。这笔钱凑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村里有人借钱,村长就把这笔钱中不用的部分借给他们,正好还能生点利息,这些钱也都是借给有信用的人,不至于亏损。但也不能多借,毕竟要保证需要钱的时候有钱赔出去,谁家生病了就把医疗费赔出去。村民从此依靠着这个互助组织,很少听说谁家因为生病导致家破人亡了,大家对这个组织都很满意。这就我们称作的“原始的互助/保险组织”。目前国内很多的互联网互助组织都以这类形式存在。而在发达国家,所谓的“原始的互助组织”其实已经被全部定性为非法。
 
“互联网互助保险”无法达成“现代保险制度”标准
 
如前所述,原始的互助组织拥有很多优点,一方面可以保障参加者人身财产安全,另一方面可以对资金池管理收益创造价值。我们从上面的故事里可以提出六处要点:(1)全村每家都出钱;(2)村长很有信用,不会骗人;(3)依照生病概率收钱;(4)大家的钱凑在一起;(5)运用资金收益;(6)保证能赔得出钱。这六个点其实是区分“现代保险制度”和“原始互助组织”的界限所在。
现代保险经营具有六个基本原则:(1)参保人数众多;(2)信用保证;(3)保费定价;(4)保险基金;(5)投资收益;(6)偿付能力。这六个原则中,如果缺乏任何一点,就无法被定义为“现代保险”,我国目前所有由中国保监会所认定的合法经营保险业务的公司,都有一套完备的管理运营体系,并且定期进行信息披露、接受政府监督,合法合规经营保险业务。
保险作为在现代市场经济体系下,保障国民生活、财产安定的经济制度;作为国民福祉的补充制度,对于社会稳定,经济体系稳定运行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保险的重要特征——“国民生活稳定器”,决定了保险业发展是社会稳定的保障,保险公司作为金融机构重要的一环,也是金融监管的重点。各国对于经营保险业务的法人主体——保险公司,都做出了非常严格的限制,其监管严格程度甚至超过银行。
例如各国都将人寿保险公司视作金融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障,由于人寿保险公司是众多国民的养老钱和救命钱,因此各国政府均对国民持有的人寿保单做出了最大保护——以国家信用保障保单,即使保险公司由于系统性风险倒闭破产,国家依旧以国家信用保障保单有效,指定机构接受保单,保护国民利益。因此人寿保险和国债一样,属于无风险投资。
对于财产保险公司,在助推市场经济发展保障国民财产安全方面,也起到重要作用。各国对于财产保险公司经营也有严格的监管法规和相关法律进行管理规制,以保证社会经济平稳发展。
目前在网络上盛行的“互联网互助保险”从前述保险原则上分类,由于无法完全做到六条原则,应当归类于“原始的互助组织”。互助计划的经营主体不具备保险经营资质,部分经营主体的持续经营能力和财务稳定状况存在隐患,消费者可能面临资金安全难以保证、承诺保障无法兑现、个人隐私泄露、纠纷争议难以解决等风险。
“网络互助保险”与“现代保险制度”的差别所在
 
1、保险,尤其是人寿保险,作为国民社会经济的稳定器,政府有责任保护投保人的资金安全,在任何情况下,投保人不会损失其保单价值,保证保险合同的履行。因此如同上述,各国均以国家信用保障人寿保险保单(例如我国保险法规定,如保险公司破产,政府指定机构接受人寿保单,保证保单有效)作为代价,政府对于保险公司的设立经营条件也十分苛刻。
设立人寿保险公司需巨额注册资本金,绝非一般民间资本可以涉足,并且要求依法建立完善的风险管理体系(例如提取大量风险准备金)。并要求保险公司的信息绝对透明公开,定期向社会公开经营信息和财务,保证风险可控。同时引入各类偿付能力评价体系来确立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例如我国引入欧盟Solvency II体系),一旦偿付能力低于所定标准,立刻会对保险公司的经营进行限制,甚至被要求接管。
而原始的互助组织并无大量资本金保证,也没有依照相关政府规定建立风险管理体系(例如准备金计提、精算体系、中短期存续产品比例控制等等),因此无法获得相关监管机构认证,经营的类保险产品均属非法,其保险契约不以国家信用作为保障,对于投保人的资金安全十分不利,极易由于风险管理不善发生非系统性风险导致运行体系崩溃。
2、保险的另一个特点是集资,保险公司的运营是以投保人所缴保费所构成之保险基金池为基础,因此保证保险公司的资金安全十分重要,各国对于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均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对不动产、股市等高风险投资的控制极为严苛,以规制措施保证保险公司的收益率,保障投保人的利益。并且集资行为理应受到严格的监管,一旦集资人发生道德风险,滥用资金池,甚至卷款跑路,会使得投资人(互助体系中即为投保人)血本无归,严重损害参与者的利益。
而目前的“互联网互助保险”不受任何监管,资金池十分危险,投资安全得不到保证,且由于前条所述,“互联网互助保险”不受监管也无政府机构认定,因此主体信用无法保证,在没有合法资质的情况下进行集资,在我国属严重犯罪行为,投资风险极大。
3、“互联网互助保险”其经营优势在于保费低廉,但究其原因,是由于不受政府监管,缺乏风险管理能力,缺乏专业投资、精算、管理人才,将资金池用于高风险投资获取高回报等原因才实现的“低廉”,是以增加风险为代价,才省下的经营成本。
因此“互联网互助保险”比起近乎于零风险的正规保险公司而言,虽然保费极低,但是风险极高,由于高风险的对冲,预期收益并比不上正规的保险公司。
而且依照我国法律规定,目前的互联网互助保险平台不只有别于正规的保险公司。而且涉嫌犯罪(涉嫌非法设立金融机构罪、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中国保监会已点名通报批评过该类互联网互助组织,对于投保人,应当尽量避免接触该类无正规资质的互助组织,应当选择具有正规资质、接受政府认定,并且合法经营、接受保监会监管的正规保险公司进行投保,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我国的“互联网互助组织”和国外的互助组织有何不同?
 
目前国内的“互联网互助保险”均声称为模仿国外互助组织建立,来自于国外,具有合法性。这种说法其实混淆了概念,因为在国外,类似于我国“互联网互助保险”的原始互助组织也是非法的。应当合理认识国外的“Cooperative Society”和“原始的互助组织”的区别,避免被不当宣传误导。
目前国外的合法保险组织分为三种:“Insurance Company, Limited”(股份有限保险公司);“Mutual Insurance Company”(相互保险公司);这两种一般按照保险法、保险业法设立,受到当局金融主管部门监管。还有一种叫“Cooperative Society”(互助组合),一般按照专门法规设立,受到专业部门监管,例如农业合作组织,受到农业主管部门监督管理。例如日本的“生活协同组合”组织是依照日本《消费生活协同组合法》依法成立,并且接受日本厚生劳动省(相当于我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管,依法成立依法经营的非盈利互助组织。
国外的“互助组合”虽然有别于一般的保险公司,但是仍然是依法设立,接受政府部门监管,按照政府规定进行风险控制、投资管理,能有效保障参加者利益的组织。因此是合法合规,很显然目前国内的“互联网互助保险”并不在此范畴内。
我国传统的保险公司大体上均属于第一种股份有限公司,相互保险公司在我国刚刚批准设立了第一批,可以说是刚刚起步,以我国目前的情况基本不存在合法设立的专业互助组合。目前的国内“互联网互助保险”与其所宣传的“互助组合”有着本质区别。
我国的互联网互助组织,目前尚无任何监管机构能够对其财务、偿付能力、准备金、资产运用等进行监督,因此这类机构的风险极高,应当引起监管部门的重视,避免“E租宝”事件类似的非法集资事件再次发生,保障投保人的财产安全。
众多的“互联网互助组织”均宣传自己为“模仿国外的互助组合”和“相互保险”。其实后二者是政府认可的正规非盈利金融机构,前者是民间非法金融机构。不论是投保人,还是政府监管机构,都应当予以重视。
投保人应当学会甄别非法的集资组织和有正规资质的保险公司,进行合理投保,避免自身利益受损;相关监管机构也应高度重视对这类组织的监管,该类组织风险极大,对于社会经济、国民财产具有极大潜在威胁,应当及时进行监管规制,出台规制措施,禁止该类非法集资、非法经营保险业务行为,保证我国保险业和互联网经济的良好规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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